天之痕同人连载小说《隋末往事书》第六章

　　回到城中，张兆早吩咐了人在府衙口张望等候，怕那些人不认识，又使方琰出来问。远远看见二人走来，方琰见身形依稀认得，但发色似乎不同，心里犹豫，也不敢招手相认。宇文拓早看见街角几人探头探脑，便同林陌大步走过去。

　　方琰也是机灵人，见容貌俨然还是前日里妖瞳太师，知道定是有什么变换之术，连忙躬身道：“太师大人，张太守命我在此恭候多时啦。”宇文拓道：“不必多礼。”只见张兆也已小步跑了出来，一把拉住他手，道：“看到太师大人安然归来，我便放心了，自大人走后，下官心中始终担心不已，这几顿饭也吃得十分无味。”林陌站在一旁，见他如此，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张兆见去时孤身一人，回时却多了一人，早暗暗心异，便问道：不知……这位姑娘怎么称呼?”宇文拓道：“这位姑娘姓林，身负奇术，此番多有助我。”他虽知林陌师父不愿与昆仑门人为伍，故不提她武功门派。

　　张兆恍然道：“原是林女侠，失敬失敬。两位请随我来。”几人正要进门，街边却好一阵鼓噪，只见一群衙役，足有十二三人，吵吵嚷嚷押着一人朝衙门过来。张兆上前一步，喝道：“大街上吵吵闹闹作什么!”衙役们见到长官，忙齐齐道，“张大人!”便押着那人拥过来。打头的一名叫做小六的道：“大人，您吩咐我们在城里寻找这人，您看，这不给您带来了!”只见当中一人反剪双手，五花大绑，可不就是宇文拓前番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白衣少年。那少年虽然受制，犹自骂骂咧咧，众衙役丝毫不敢放松，将他围得像个铁桶一般，唯恐他乘隙逃走。

　　宇文拓见状便对张兆道：“本座叫你们留心他，可不是叫你们把人家抓来。”张兆也十分犯难，指向那几个衙役骂道：“你们怎么办事的!我不是叫你们跟着就好，随时汇报行踪么!”

　　小六见宇文拓十分年轻，自家大人却对他态度极之恭谨，料想身份贵重，忙行礼道：“这位大人有所不知，原本我等兄弟是好生跟着他的。但见这人进城瞎逛，吃饭喝酒，也未见得什么稀奇，跟了半日，却见他要朝西边党河山壁那些个洞窟去。我等兄弟想，这不行啊，大人严令禁止人过去，再说那处确是十分危险，去了死在那可怎么办。我们犹豫着要么先回去，要么直接找他盘问一番。这小子却突然转身，冲到我等面前问我们跟着他作甚么，叫我们速速滚蛋!大家见他又凶又狠，出言不逊，便吵将起来，吵不几句，大家不免就动上了手。”

　　众人闻言，都叫起来：“说的是!”“这小子太猖狂了，不教训教训他怎么行!”“敢问候老子奶奶，老子问候一百遍他爷爷!” 张兆断喝道：“好啦!”又问：“然后你们就把他擒来了么?”众人一时声音都小下去，小六道：“启禀大人。这小子十分厉害，又会妖术，我等弟兄几个……一时也斗他不过……”那白衣少年冷哼一声道：“小爷自然是打得你们这些三脚猫满地找牙!”众人一时又推推搡搡，鼓噪起来。宇文拓见他们不知要吵到什么时候，便出言道：“那后来又是怎么把人抓了。”小六身后另一衙役大汉道：“多亏了我家大人给大家配发的渔网啦，从前我们大伙儿觉得此物甚是多余，没想到这回真派上了用场。这小子打倒我们哥儿几个，便要冷笑离去，大家乘他转身欲走，不加提防，便一齐撒网，一拥而上，像叠罗汉一般把他压在最下，这小子，嘿嘿，哈哈，只好乖乖束手就擒啦。”那少年道：“哼!打不过别人便使这等下三滥的伎俩!”众人道：“谁说打不过!待我们养精蓄锐再来打过!”少年扭头，将下巴抬得老高，却不言语。

　　宇文拓道：“还要算张大人足智多谋，想出这等抓捕人犯的计策。”他虽非有讽刺之意，张兆却十分不好意思，拱手讪笑道：“小小伎俩，却让太师大人和林姑娘见笑了。”林陌听他们描述，联想那叠罗汉的场景，心觉十分有趣，便道：“大人何需这么客气，确实是十分厉害。”那少年抬首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，怒道：“你笑甚么!”林陌挑眉道：“我笑你轻易中伏，江湖阅历未免太浅。”那少年道：“小妖女，好像你自己就很有经验似的!”林陌哈哈一笑，道：“不敢不敢，比上自是不足，但似你这般能耐，一昧只知比狠斗勇，便是放你一百次，我也能抓你一百次回来。”少年怒道：“妖女，动动两片嘴皮子谁不会，我不过一时疏忽着了你们的道儿!且问你们，我是犯了何罪你们要抓我!”众衙役面面相觑，谁也不知道这少年是何人，更别说犯了什么事了，便一齐看向张兆，张兆其实亦是一无所知，只得眼巴巴看着宇文拓。

　　宇文拓心想，你们都看着我作甚么，我又没叫你们拿人，但也有心探知这少年身份来历，便道：“把人放了吧，一齐进来说话。”转身便朝府衙内走去，张兆方琰等人忙不迭跟上。众人欲推那少年，那少年怒道：“我自己会走!”林陌笑道：“不错不错，还会走路哪。”那少年狠狠瞪了她一眼，甩开众人，自己跨进了门。

　　进得堂上，宇文拓道：“还是给人松绑罢。”众衙役都惊道：“这人十分厉害，好不容易才抓住，万一松绑了他跑了怎么办，不成不成，不能松绑。”张兆骂道：“这位大人叫你们松绑便松绑!少废话!”众人只好应了，满不情愿解开绳索。那少年被绑了半日，颇是不适，便自行活动手腕经脉。宇文拓心道：“方才听他们口中言道，这少年也是去千佛窟?”便问道：“你姓甚名谁，何方人士，来凉州地界作甚么?”

　　那少年道：“我姓秦，单名一个高字，人称铁臂震关东秦高的便是。”宇文拓心道，关东哪有此号使弯刀的人物，还未答言，众衙役又鼓噪起来：“这小子专能胡说，先前说自己姓赵，现在却又说姓秦。”“他还说自己姓张，咱们郡守大人是他儿!”“大人千万别信他满口胡言乱语!”那少年霍然转身，冷冷瞪着他们，众人登时想起此人先前身手，一齐噤声。

　　宇文拓又道：“我方才问你来此处作甚么你可还没有回答。”少年道：“哼，我听说西千佛洞里有一至宝，正待去取，却有你们碍事。”宇文拓闻言奇道：“伏羲琴?”那少年皱起眉头道：“什么伏羲琴?”宇文拓道：“哦，那你要找的是什么。”那少年道：“我在家偶尔翻到一本旧书，书上说此处藏着一颗叫做水灵珠的宝珠，是上古奇物，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功效。”宇文拓摇头道：“本座刚从那西千佛洞中出来，并未看到甚么宝珠。”那少年道：“真的?莫不是被你拿走了吧，却又来诓我!”林陌不禁笑道：“真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，说了没有，自然就是没有，你还是回自个儿家玩儿去吧。”少年怒瞪她道：“小妖女，我没跟你说话!”心下却暗忖，莫非他们真没瞧见，便也有些犹豫。

　　张兆一直听着几人说话，心下思量一会，便上前对宇文拓道：“太师大人，他说的水灵珠卑职好像知道。”转身吩咐了仆僮几句，那仆僮忙点头去了。不多时捧着个靛蓝绒布盒子回来。张兆接过盒子打开，伸指揭开盖着的绸布，道：“不知是不是此物。”宇文拓向那盒中看去，只见中央躺着一颗小儿拳头大的宝珠，光辉璀璨，莫能逼视，将它拿在手心，只觉触手甚凉，却温润坚硬，质感不似一般珍珠，却像是玉石一般。

　　那少年亦上前来看，道：“同书上写得倒是差不多。”张兆道：“此物非是出自那洞窟中，而是前些年几个百姓在党河河畔偶然拾得，他们也觉是件宝贝，却不知具体有何用途，也不敢私藏，便献到我处。我也不知有何用途，与众人研究一番后却发现此物有避水之效，便暂且收到一边。前年党河断流，庄稼干旱，有人建议我拿出这宝珠试试，我等也是死马当活马医，将它供至河边，焚香祝祷，不多时竟然天降甘霖，顿时解了旱情之急。虽然不知是否真是此物之效，但下官想，也许这真是那甚么水灵珠。”

　　宇文拓又仔细端详一番那宝珠，递还与张兆道：“若真有此神力也好，尽可造福一方，张大人且收好了。”张兆摇头不接，道：“也许此物还有更大效用，下官毕竟不甚了解，也怕……”他转头偷瞄了那白衣少年一眼，道：“也怕真是宝物，觊觎的人要来强夺……还请太师大人将它收下吧。”宇文拓道：“本座要此宝亦是无甚用处，”话未说完，袖口被人拉了拉，却是林陌，她方才一直一言不发，此时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：“东海，龙宫。”宇文拓顿时明了她意思，便道：“既如此，本座便暂且借用一段时日，待到用完再完璧归赵。”张兆连连点头道：“大人尽管拿去使用，不用还亦可，亦可。”

　　那少年见他们讨价还价一般，心道我大老远跋涉至此处，就为寻了这灵珠在父亲面前长长脸面，免得他成日家拿我当小孩训，没想到灵珠却早已有主人，自然不好恃强硬抢，不然岂不似土匪强盗一路了。他心里正十分不痛快，却听宇文拓拿起一杯茶，喝了一口，也不看他，只淡淡道：“灵珠之事暂且搁在一旁，方才听众人说你厉害，本座却没有见过你厉害在何处，不如在此试练几招罢，也好给大家开开眼界。”那少年听他话中颇有不屑之意，登时激起胸中傲气，冷笑道：“你且看好了，刀拿来!”众衙役把方才收缴的那柄弯刀掷给他。他扬手接了，抽刀出鞘，心道，我须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家门武功，便立时弯刀侧劈，用的却是河西断剑门的功夫，使不完两招，手腕一翻，却变成了山东霸刀黄威自创的十三路背刀术，三招之后又以刀代拳，换了洛阳神拳宗白虎的白虎拳。他变招极快，将一把弯刀舞得虎虎生风，众人只觉眼花缭乱。莫说张兆与衙门众差，宇文拓和林陌一时也看不出他门派来历。

　　少年见众人看得投入，也正得意，他受了半日捆绑，胸中早堵着一口气，心下暗忖，还得使个辣手段吓唬下这帮饭桶，方能出了这口恶气。他刀随意动，由眉间向下一拖一横，暗运内劲，轻喝一声，弯刀猛然脱手，回旋着向堂外一株一人抱的大树打去。却听堂外一人提着衣摆快步走来，口中喘气，称道：“大人，属下来迟了!”他吓了一大跳，但弯刀已然脱手，却是撤手不及。众人一时间俱都惊呆。门外来人亦是府中一清客，抬首看一物正朝自己直直飞来，吓得脚下像生了根一般，竟连一动都动不了了。眼看便要血溅当场，却是林陌离门口最近，她全凭本能，立时抽出腰间匕首去挡那弯刀。

　　只听当当两声，弯刀改了方向，终落在草丛中。林陌手中两把辉青匕首却双双被削去半截，刃尖全断在地上。众人一颗心才放了下来，又不禁瞠目结舌，皆道这少年手中武器看似普通，不料竟削铁如泥，锋利如斯。

　　林陌看看手中剩下另半截短刃，心中越发气恼，甩手将其往地上一掷，怒道：“你小子怎么这么不长眼睛，还坏人兵器!”那少年险些酿成惨祸，见她匕首断了，也感有些过意不去，但仍是嘴犟：“你自己兵器不行，怎能怪我头上，刀枪无眼，谁让你这么多事!”林陌冷笑上前一步道：“这两把匕首虽不是什么名物，也算陪伴了我几个年头，很是称手，却被你说断就断了，如此嚣张跋扈，今天我非得教训你这臭小子不可!”那少年冷哼道：“妖女好大的口气，小爷不用兵刃，照样打得你哭不出来!”说罢便扎定马步，摆了个起手式。林陌心想，这小子方才露的一手武功实在不弱，单打独斗倒未必赢得过，便暗自从怀里摸出一包石灰粉藏捏在手里，只待交手就往他劈头盖脸撒过去，等他目不能视物再狠狠修理他一顿。张兆见这两人说打便打，好好一座府衙眼看要倒大霉，自己想劝不敢劝，劝又劝不住，急得在一旁连连顿足，却是毫无办法。

　　宇文拓一旁观看那少年马步姿态，只觉他根基严谨，颇具大家风范，此时见两人要在他人地盘生事，便取过那少年方才搁在一边的刀鞘，定睛略一端详，立刻心下恍然。那少年与林陌方要交手，只见宇文拓慢慢站起，抬手间无声无息，二人手腕上皆感突然一麻，不约而同向后悚然退了几步，林陌手中石灰粉包也啪地一声掉落在地。原是宇文拓暗自运起惊神指力，却未打穴，只在二人腕上各敲击了一下，将二人分开。

　　少年见他蓦然出手，后发先至，武功之高实是生平罕见，心下十分奇异，狠声道：“你究竟是何人，为甚么总要阻我手脚!”宇文拓不理他话中怒气，只道：“幽州总管，北平王罗艺，是阁下甚么人。”那少年一愣，随即负手冷冷道：“家父名讳，岂是人人说得!”除宇文拓外，其余诸人都是一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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